◆万明坚在很多渠道商的公司里都有股份,他的个人资产绝对不仅仅限于TCL集团的股票价值。
◆“原因很多、很复杂,李总应该用了两年左右的时间安排万总下课,大家都不意外。”
“原因很多、很复杂,李总应该用了两年左右的时间安排万总下课,大家都不意外。”
关于万明坚“下课”的原因,一位TCL内部人士说。
2004年12月,手机狂人、TCL移动通信的灵魂人物万明坚“下课”。他似乎想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淡出TCL,然而,这个几乎等同于TCL移动的名字的离开,还是不可避免地在业界掀起了一阵波澜。
究其原因,有几个关键词:赌性十足、狂傲不羁、功高震主;海外上市、阿尔卡特、业绩下滑。无论个中原因是如何纷杂曲折,都不妨碍我们以上几个关键词按图索骥,一探究竟。
危险的赌徒
一直以来,波导与TCL都在争当国内手机“老大”。关于这两家企业,业界有这样戏谑的说法:波导是农民,TCL是赌徒。
万明坚就是这群“赌徒”中的“赌王”。
1999年,包括李东生等TCL的高层都把集团下一步的利润增长点放在了IT和网络设备上,李甚至请来了当时名噪一时的打工女皇吴士宏。而此时的万明坚却积极游说李东生进军手机业务。李东生只给了万明坚1000万美元,3个人。
1000万美元起家,技术出身的万明坚开始像个超级推销员,随身带着一个大包,装满了TCL手机,只要一有机会就和身边的人探讨TCL手机。但真正让TCL手机声名鹊起的,是那款镶着宝石、被业界讥讽为“乡长太太的手机”。与韩国美女金喜善的迷人微笑一起,TCL迅速席卷了整个中国。
依靠广告的轰炸打响了TCL手机,随即降价、放量生产占有市场,万明坚的营销策略并不稀奇。但是在操作层面上,这个四川人显示出了高人一筹的手段。与当时外资品牌的高高在上不同,万明坚更早意识到渠道扁平化的意义,并且迅速实践。
万明坚在构筑自己的手机帝国的同时,也把TCL手机带入了超常规的发展轨道。“可惜还缺赌资,否则我敢大赌。”万明坚赌性十足。事实证明,万明坚的赌注都押对了。
经销商们靠卖TCL手机开上了宝马,同时也把TCL手机和万明坚的事业推向了顶峰——2002年TCL卖出了623.6万部手机,增长幅度达380%,实现手机销售收入82亿元,净利润达到12.7元亿,销售额和利润额均做到了国产手机第一名。
矛盾起于张狂
在整个TCL集团、整个手机行业和IT业界,万明坚都可以算得上是当之无愧的最张扬者,甚至可以说是张狂。
据说万明坚每次去见经销商,都要入住当地最高档的酒店,经销商们夹道欢迎,甚至喊出“万明坚万岁”的口号,并花15万元请来三辆警车开道。
甚至有传言,一次,万明坚与国内几家知名手机企业的老总同机参加某个会议,飞机到港后,万明坚让TCL的经销商在飞机舱口下铺上百米红地毯,10台奔驰迎候。然后万明坚坐上“大奔”,撇下众同行,扬长而去。
也许描述有些夸张成分,但其张扬个性足见一般。
万明坚或许是希望这样的气势能够向经销商们和同行对手们传递出TCL手机正当盛世的讯号,但是在这过程中,万明坚自己也开始越来越表现出背离“TCL化”的独特气质。
TCL集团一直执行事业部制的体制,各大事业部的诸侯原则上遵循集团的统一管理,但是具体到营销、财务乃至公关上都是独立运作。李东生拥有内地企业家少见的政治智慧和博大胸襟。毫无疑问,万明坚最大程度上利用了有利的客观环境。
中国传统的人文文化,是内敛而含蓄的,而万明坚却偏偏要背道而驰,极尽张狂之势。久之,招惹种种不满与非议当属意料之中。
从那时起,万明坚和李东生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李东生是个宽容的人,他对这种“功高盖主”的气焰一直容忍。
万明坚如此张狂,但他对TCL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这应该是李东生容忍其至今日的原因之一。万明坚率领的TCL通讯每年为TCL集团贡献着80%的利润,在李东生的3C梦想受阻、TCL的IT业务惨淡之际,万明坚的功劳更加突显。但“万总以TCL救世主的姿态自居,肯定招来很多人的不满”,TCL集团内部人士如此评论。
“对万明坚的贡献,我们要充分肯定。TCL移动过去成长很快,在经营模式上有不少独到的东西。今年市场竞争加剧,原来成功的那些因素在新情况下不一定能成功,这需要调整。”李东生这样评价万明坚,对昔日爱将的离去表现得轻描淡写。
利益之争分拆上市
万明坚的野心并不仅局限于国内市场。2002年,在李东生因公出差缺席会议的情况下,TCL通讯发布公告宣布推选万明坚为TCL通讯董事长,李东生为副董事长。随即,万明坚就以TCL通讯董事长的身份对外界表示,TCL手机将在2003年包装运作上市。
但是很快,万明坚就否认了这样的说法。当时TCL集团发展的大背景是李东生图谋已久的国内A股上市计划。今天回头来看TCL集团上市乃至最后TCL手机业务再度到香港上市,无疑是一个利益相互妥协的过程。毫无疑问,万明坚是不甘心的。
万明坚和董事长李东生二人性格差异较大。据TCL集团内部人士透露,万明坚与李东生有过多次正面冲突。爆发最为激烈的是在TCL集团的上市问题上。万明坚一直希望TCL移动能在香港或新加坡上市,而李东生则明确表示TCL集团要在A股上市。2004年年初,TCL集团吸收合并整体上市,万明坚盼了两年多的TCL移动分拆上市之梦破碎。上市当天,李东生纸上财富接近11亿元,而万明坚个人财富却不及李的五十分之一,尽管他率领的TCL通讯每年为TCL集团贡献着80%的利润。
据说在TCL集团吸收合并TCL通讯的小股东大会上出现过这样的花絮:当小股东全票通过决议后,李东生立刻起身向股东们鞠躬,但是此时的万明坚却闷头坐着,李东生拉了拉万明坚,万才恍然大悟似地站了起来。会后万明坚很快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李东生和投资者们合影。
TCL集团在国内实现A股上市后,作为利润大户的TCL手机业务传出将分拆到海外上市的消息,国内投资者迅速用脚投票,TCL集团的股价一路下跌。最后TCL通讯是以介绍形式在香港联交所上市。所谓介绍上市,就是TCL通讯在上市时将不发行新股进行融资,而由TCL集团先期在香港上市的子公司TCL国际以100∶42的比例,向TCL国际的流通股股东派发TCL通讯的股票。
上市是上市了,可TCL通讯不会募集到任何资金。
而且TCL通讯分拆上市后,作为董事长的万明坚仅仅分到0.12%的股份,李东生得到的是9%。万明坚力挺分拆上市,无非是想得到更多,如此的分配比例给他的打击很容易想象。从这个数字也可以看出,李东生让万明坚下课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败招联姻阿尔卡特
在与汤姆逊成立合资的TTE之后,TCL集团不得不背上汤姆逊的债务,李东生给自己立下了18个月赢利的军令状。
几乎与此同时,万明坚一手促成了TCL移动与阿尔卡特的联姻。这桩看似完美的婚姻实际上乏善可陈TCL并没有拿到3G技术,因为阿尔卡特的3G技术基本掌握在另一家合资公司富士通阿尔卡特手里。有分析师表示:TCL与阿尔卡特的合资不过是两家出资成立了一家新公司,不会对两家原有的股权产生影响,在5年的合作时间里,TCL不过是拿下了阿尔卡特巨亏的手机业务和阿尔卡特品牌的使用权,但是TCL移动和阿尔卡特的移动通信业务依然存在,并且形成相互竞争。
据合资公司一位人士说,目前如果针对TCL和“阿尔卡特”两个品牌的销售进行合理布局,尚未明朗。据说,元旦后将会有一个初步的方案,有可能采取两个相对独立和销售团队和体系运作,“目前还没有明确”,而如何让两个完全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公司达到管理模式的契合是目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正在日益吃紧的TCL资金链恐怕已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有媒体询问李东生,同样是业绩不佳,为什么给了杨伟强(TCL电脑总经理)更多的时间,而不能让万明坚继续调整?李东生的回答是:“杨伟强业绩不佳的时候,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根据集团的要求改革自己的思路。”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人是最大的问题。”TCL移动公司人士评价说,尽管万明坚极其虔诚地试图给自己感性、充满强烈个人色彩的“天人合一”思想整理和提升为系统的方法论和科学管理模式,但是,在其放大的“个人”面前,其短期内的努力还是显得苍白。
当事业高速发展的时候,李东生或许能容忍一个缺点和优点同样鲜明的操盘手,但是当事业经过爆发期后,企业可能更需要一个零缺点的管理者,即便他的优点同样不突出。
TCL集团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高层说,关于这个决定,集团已经考虑了一两个月。一个月前的决定还是不动万的位置,而是希望他改进一些问题,但是效果不好,最后董事会才下了决心。
作为2004中国并购年的两大明星,TCL与联想一样,当跨国并购的快感来临之时,提升业绩的困惑与跨国并购的管理之痛也如期而至。
导火索:业绩下滑
自从2002年赚得12亿利润攀上顶峰后,TCL通讯的手机业务开始步入“高台跳水”阶段,2003年底其净利润为5.52亿港币,到今年9月30日,TCL通讯净利润为2.74亿,第三季度出现了2800万港币的亏损。
2004年4月份收购的阿尔卡特合资公司,合资公司第三季度的亏损为6300万港币。
在TCL通讯收购阿尔卡特后,资金链一度极度紧张,一向靠打“广告战”过日子的TCL移动通讯,竟然在今年收购后,暂停了三个月各地分公司的广告费用,总部直接发布的广告也是少得可怜。
实际上,从财务报告上可以看出,截至2004年九月底,TCL通讯的存货达到10.6亿港币,和2003年底相比增加了3个亿港币,应收款为14.5亿港币,比2003年底增加了10.6亿,存货和应收款占用了公司大量资金,合计达到13.6亿。
与此相对应的是公司的短期负债大幅增加,据统计,和2003年底相比,TCL通讯9月份的短期负债总计增加了19亿元。
TCL移动通信的一位高管则认为,TCL移动通信目前确实遇到了困难,但不能说是克服不了的困境。他认为,“问题主要出在产品上游,即研发领域。”万明坚坚持自主研发的道路,而这条路远比想象中复杂和艰苦,导致新产品的开发跟不上市场的速度,“最晚的一个产品延期了一年多才开发出来。”而国内其他手机厂商的研发和采购是“开放式”的,也就是海外有什么好的机型就去买,就去引进。
对TCL移动的问题,集团曾明确提出变革要求。“大概三周前,看到改观不大,李总下了决心。”一位高层说。“万明坚的个性很强,对移动通信现在的局面又有他自己的想法,一时要抛弃很难。”
万明坚江湖式的粗放和感性化管理是导致TCL业绩失控的根本原因。在TCL手机最为风光的2002-2003年间惯常使用的“重奖”制度,在现金流紧缺,利润下滑的年内仍在延续,TCL集团内部在谴责万明坚乱发钱。情况已经今非昔比,2002年末,TCL手机一年为集团创造的净利润高达12亿,与此相比,TCL通讯第三季度财报显示,2004年1-9月,TCL移动业务应收回款从2003年的7.6亿增长到了10.6亿,而销售额与毛利也在同时迅速下滑。万没有做到量入为出。
万明坚何去何从?
据TCL内部人士透露,万明坚早已经料到了今日的结局。虽说TCL的股份分配使万明坚极其不满,但是与此同时,万明坚在TCL手机销售渠道上的“朋友”和“同学”也在日益增多,此人曲折地表示,万明坚在很多渠道商的公司里都有股份,他的个人资产绝对不仅仅限于TCL集团的股票。
已经具有强大资金实力的万明坚无论是自立门户,或是过上几年逍遥自在的日子都没有任何问题。唯一可以猜测的是,虽然暂时万明坚在TCL集团还挂有一系列的虚名,但他离开TCL应该只是个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