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前的5月25日，肯尼思莱，这位集“美国梦”与“美国噩梦”于一身的商业巨子，刚刚在得克萨斯州休斯敦的联邦法院被判共谋与欺诈罪名成立。莱面色惨白，看着主审法官逐条宣布他的10项罪名。法官原本将于10月23日最终宣判，这些罪名将带给莱25年至40年的监禁。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莱仍坚称无辜，并发誓将上诉进行到底。不少美国媒体在关于他的讣告中不无惋惜地表示，莱的去世，剥夺了他在法庭上为自己辩护的最后一线机会；他的人生，将以“搞垮了美国能源巨头安然公司，坑害了数以万计的雇员与投资者”的恶名收场。在另一个意义上，莱又是幸运的——至少躲过了几乎无法回避的数十年牢狱之灾。

在年届59岁之前，莱的一生，可谓“美国梦”的成功典范。

他1942年出生于密苏里州的一个小镇，父亲是基督教浸礼会牧师，还开了一家杂货店。童年的肯尼思靠递送报纸、替邻居修剪草坪为家里挣钱。从密苏里大学毕业后，他曾在美国海军短暂服役。1970年，他在休斯敦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后来，他以在石油巨头埃克森公司担任经济学家，开始了商业生涯。

在埃克森公司之后，莱曾就职于美国联邦能源管理委员会。他坚决支持天然气与电力市场打破垄断、完全开放，并由此构思了建立一个庞大能源交易公司的蓝图——是为后来的安然公司。这期间，他还曾在几家大学任教，教授经济学和政府关系。

1984年，莱成为休斯敦天然气公司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翌年，他主导该公司与当地另外一家石油管道公司InterNorth合并。合并后的公司改名为“安然”（Enron），莱担任首席执行官。由此，他的职业生涯翻开了辉煌的一页。

在美国政府解除对能源业的管制之后，莱敏锐地感觉到石油和天然气价格波动带来的商机，名不见经传的安然公司在短短十年内，将自己的市值增加了九倍，成为美国最大的能源交易公司。2000年，安然公司被《福布斯》杂志评为美国第七大企业，当年营业额超过1000亿美元。

伴随商业成功而来的是荣耀与地位。莱成为得克萨斯州社会名流，在包括康柏电脑等多家知名大公司担任董事职务。他曾主持高端商业峰会，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也成为他的座上宾；他与美国前任总统布什夫妇关系颇深，老布什在莱去世之后，还发表声明说他为“一位朋友的去世”而感到悲伤。美国现任总统乔治布什则亲切地称莱为“肯尼小子”（Kenny Boy）。实际上，安然公司是布什总统最大的单一捐款者。安然案发之后，莱成为众怒的焦点，他的这些“高端关系”对他则惟恐避之不及。

2001年是肯尼思莱事业与人生的拐点，更是美国商业史上一个十分不光彩的年份。年初，莱把首席执行官一职交给杰弗里斯基林，自己继续担任公司董事长。几个月后，美国一些媒体和分析师对安然的股价与财务运作提出质疑，认为该公司有虚报利润、操纵股价的嫌疑。斯基林突然于8月辞职，莱重新接过CEO职位。此后，陆续有媒体揭出安然的一系列关联交易行为。其间，安然的股票价格已经从年初的80美元跌到30多美元。

10月31日，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开始对安然公司展开正式调查。12月2日，安然公司向法庭请求破产保护，其股价几乎跌到零点，4000多名员工失业，许多人还失去了积攒多年的退休金。安然从世界最大的能源交易公司变为美国历史上第二大规模的破产案。由“安然风暴”引发的几十场相关的民事、刑事讼案，在随后几年中陆续开庭。

2002年1月，莱再次辞去安然CEO的职务；随后，在美国参议院调查安然案的一个委员会上作证。他援引美国宪法第五修正案，拒绝回答任何问题，也从此给美国公众留下了“傲慢自大”的印象。此外，他与安然公司其他被指控的高管在案发前的奢侈生活方式，也引起公众的反感。经过美国政府两年半的调查，莱于2004年7月被正式起诉11条欺诈罪名；又经历近两年后，休斯敦地区联邦法院于2006年1月开始了对莱和斯基林的庭审。

长达四个月的审判后，莱被指控的六项欺诈和共谋罪名、四项欺诈银行罪名成立。其辩护律师团曾试图打“个人形象”牌，希望以莱“大企业领导者”的个人魅力打动陪审团，但他的傲慢形象在公众心目中已根深蒂固。莱更在庭审中对检控官大发脾气，彻底失去了陪审团的同情。

在整个“安然事件”中，眼见自己15年来苦心经营的企业内爆，600亿美元市值化为乌有，肯尼思莱曾多次公开表示内心的伤痛。他把安然之败比作“失去深爱的家人”。但是，投资损失惨重的公众以及一生积蓄最终付诸东流的安然员工们，并不接受这一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