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所在的寨子与我们的军垦农场不同,可以算一个世外桃源。寨子里只有他一个知青,那里的人都待他很客气,环境比我们农场相对宽松,朋友就把我交给他了。惶恐中,我几乎忘了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只记得他的房间里有一箱子书,放在屋子的一角。在那个只有《毛选》的时代里,那一箱子书对我充满了诱惑。我占据了他的屋子,他晚上就去寨长那里睡。白天他出工,我就躲在屋子里看书。那箱书很快就成了我们的共同语言,有了共同语言的人是很容易亲近起来的。
那几天,他不止一次地劝我:“回农场去吧,你这样逃出来不好。”熟悉了,在好感渐生的日子里,他又常说:“你住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可以做到清清白白,可是别人会不相信的,这对你一个女孩子可不好。”我总是很坚决地告诉他:“我死也不回去的!”
我怕回去被领导惩罚,怕农场要开会批判我。
一个深夜,近11点,我已经睡下了,他忽然来敲门,说我必须得回去,因为朋友们没有搞到通行证,农场已经知道我的情况了,让我回去。无所畏惧的我忽然害怕起来,在那个分别的前夜,我们第一次拥抱在一起了。他对我表白了爱意,而我发现其实我也深深地爱上了他。
出乎意料的是,农场当时正好在开展什么运动,我的擅自出走居然没人在意,没有大批判,甚至没什么惩罚措施,我就这么顺当地归队了。不过,这次回来之后,心情有点两样了。有了爱情做寄托,苦难的日子容易捱过去。我们经常通信,有了假期还可以见面。有一年春节,没轮到我探亲,他甚至也放弃了那个年代大家最盼望的探亲假,到我这里来陪我过年。
当时,山寨里推荐他上大学,有医学院、师范大学来招生,他得到了名额。但我怕他从大学毕业了,再分到山寨里来,坚持不让他去,而他也似乎愿意陪我一起苦熬。到了1973年,四川的一所铁道大学招生,他又得到了机会。这一次我是主张他去的。当时觉得,大学毕业起码可以在昆明工作。1973年,那一年是我第一次觉得人生有了希望,我们度过了一个快乐的泼水节。我们插队的地方没有火车,铁路只延伸到昆明,我到昆明去送他。记得那年的昆明好像天天下雨,仿佛老天也为我们的分离而悲伤。
“上海户口”让我放弃了最爱
那年的春节,他特意写了一封信,让已回到上海的我带给他的父母。他的家在四川路桥附近,他父母态度和蔼,是一对通情达理的知识分子。这是细心的他安排我们的一次会面,我感觉得出来,老人是喜欢我的。而一放假,他就赶了回来。他看的书多,我们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他带着我去上海附近的城市旅游,同心爱的人一起看风景,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吧。多少年过去了,那些曾经带给我那么多欢乐的地方都成了我一辈子的伤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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